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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话中的扬州 ——评涂晓晴《扬州童话精选》
来源:文艺报 | 于小桂  2021年10月13日09:17

读罢涂晓晴的《扬州童话精选》才明白,这童话其实是在写一座城。作者钩沉扬州7000多年的历史,走近驻留于斯的至圣先贤、文人骚客,也写美食风物、人情物理。最有意思的是作者舞着一只魔幻之笔,让水井说话、护城河独白,她异想天开地措置时空,让曹寅和李白深夜把酒论诗,让夫差和刘濞任性使气。妙趣横生,捧之不忍释卷。

作者打捞扬州城的历史,主要写创造历史的人。如大禹、谢安、鉴真等,他们解民于倒悬,是这座城的护卫者;如董仲舒、枚乘、欧阳修、魏源、蒲松龄、石涛、郑板桥等士者是扬州城的传灯者。大禹治水不归,妻子女娇对大禹的情深意笃,感得神鸟襄助,负之寻夫。夫妻竟生出双翼,半空深情相拥,玄幻美妙。大和尚鉴真东渡扶桑,五次过海失败,最后得白鹤护佑渡海成功。东晋谢安,我们鲜有了解他在扬州治理水患,被老百姓尊为邵波湖神。董仲舒传授“天人合一”天机,游说帝王“独尊儒术”,使江都政治清明。杨广少年读野史,得知奇花“天来香”有关国运福祚,因而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找寻奇葩,却又引出情路曲折,终于觅得公主萧容,是妻子也是知己。而萧皇后恰又领受天机,直待杨广称帝,才吐露“天来香”暗含的治国理政玄机。朝鲜大儒金正喜,得知千里之外的恩师阮元去世,一口鲜血喷薄而出,他蘸着鲜血盖上给恩师贺90大寿的印章。这些人或为民请命,爱民如子;或为往圣继绝学,诗书传家,与人为善,流布传统文化。作者大都取材于掌故传说,赋予他们鲜活的生命力、真实的情感,像现代人一样说话、苦读诗书,为生活琐事苦恼,为美好的人事快乐,为仁爱大义而献身,有很好的教育意义。

扬州美景出天然,合人事。作者以童心感之,童眼视之,文字朴拙,富有生机野趣。《月满莲花桥》写瘦西湖上的大雁在孩子的央求下去数莲花桥上的月亮,偶遇回江西老家在此歇息的野鸭母子。热情的大雁一家邀请野鸭一家一起数月亮,数啊数啊,数了莲花桥的15个桥洞,桥洞下面的15个月亮。小孩子忽然问,天上的月亮算不算呢?当然算。我们是不是也经常执着于镜花水月而忘记了天上那轮真正的明月呢?作者写枚乘的千古挚友广陵潮,雄伟壮观,气势磅礴。勇敢的弄潮儿在浪里搏击,他们的亲属求围观者打赏,读到这儿,好像能听到硬币跌落到大簸箕里的清脆的响声。《井言记》里东西两井的遭遇让人唏嘘,它们曾以清凉甘甜的井水涵养一方百姓,也曾照见灼灼桃花,听才子佳人吟咏诗词歌赋。但是由于城市用上自来水,水井渐渐退出人们的生活,面临被填平的命运。两口水井悲伤无奈,回忆自己繁华时光,“护持”和平信念的护城河像个白发老人,深夜念叨着那个文韬武略的皇帝,思念着美貌贤淑的皇后。作者发乎深情,哀矜人事沧桑,风物变迁,却通透练达,哀而不伤,得传统文学之精髓。

作者想象奇特,文字古雅清丽,又戏谑调笑,风趣可爱。《扬州炒饭》以“米”的身份自述傲娇米虫打怪通关自我成长之路。自从某个时候某个人偶然做了个蛋炒饭,“米生”忧患就此开始。米的江湖地位将要不保,米虫当然要自救。它反思自己,进阶了三次。先是香味更浓,口感更松软。再是要和配料们搞好关系,接纳它们,包容竞争,组建合作团队。最后,米虫悟得玄机,不管配料们多优秀,终归“扬州炒饭”名下使唤。从此米虫一招制敌,任凭群雄逐鹿,通通收入囊中。还告诫自己少说话,以免泄露玄机。《桂花神》写唐书生章月客一心读书,无暇做官。可是94岁死后成了神仙却晚节不保,被百花神诓骗,当了桂花神。百花女神深谙书呆子心理,她哄骗章月客说做了花神,事事自由做主。工作清闲,一年只上一个月的班,相当于读书之余的休假。而且她还让牡丹花神、迎春花神、茉莉花神等一众神女调笑取乐,章月客碍于情面应了神职。学究对工作极认真,捉虫除病,施肥争水,事必躬亲,终年操劳,还常常加夜班。金秋八月的扬州,黄金弄衣,花香醉人,是不是可以偶遇那个累得弯腰弓背、大汗淋漓的桂花神,偷空坐在某棵桂子树下,后悔不迭呢?书中诸神如财神、雷神、城隍庙王等都是这样有烟火气,存私情,也担大义,与人世相亲。

作者纵古论今,嬉笑歌哭,秉承一颗公正良善之心,行教化传承之义。取童话这种喜闻乐见的形式,以瑰丽的浪漫主义想象,杂糅神话传说,暗寓现实人生,读之思之,余味无穷。